阅读前言

分公司被注销了，欠的债就不用还了？总公司说“已经清算完毕，没有负债”，最高法：承诺“如有遗留，总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”，就得说到做到。

1、一个问题：分公司没了，债找谁？

在商业活动中，分公司是常见的企业组织形式。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，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——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。

但问题来了：分公司被依法注销后，如果还有未了结的债权债务，债权人该找谁？ 总公司能不能以“分公司已经注销、清算时没有负债”为由拒绝承担责任？

最高法院在一起再审审查案件中，给出了明确答案。

2、基本案情

当事人：

• 重庆宏耀建设（集团）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宏耀公司”）——总公司

• 宏耀一分公司——宏耀公司设立的分公司，已注销

• 张某某——宏耀一分公司原负责人

• 重庆建置劳务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建置公司”）——债权人

事件经过：

张某某作为宏耀一分公司的负责人，以分公司名义与建置公司签订了《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》，并收取了建置公司交付的30万元保证金（分两笔：10万元和20万元）。

后因该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，被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。

此时，宏耀一分公司已经被宏耀公司申请注销。在办理注销登记时，宏耀公司向工商部门出具了承诺：

“宏耀一分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，如有遗留，宏耀公司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。”

建置公司因合同无效，要求返还30万元保证金，并赔偿相应损失。宏耀公司及张某某均被诉至法院。

3、争议焦点

张某某以分公司名义签订合同、收取保证金的行为，是个人行为还是分公司的职务行为？

分公司注销后，其遗留债务应由谁承担？总公司宏耀公司是否要负责？

建置公司是否实际支付了30万元保证金？（宏耀公司质疑证据不足）

4、法院裁判观点

一、分公司负责人的行为，属于职务行为

最高法院指出：张某某是宏耀公司聘任的宏耀一分公司的负责人，工商登记也明确载明其负责人身份。在聘用期内，其对外进行的一切民事行为，都应当认定为代表分公司的职务行为。

因此，张某某与建置公司签订合同、收取保证金的行为，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宏耀一分公司承担。

二、分公司注销后，总公司承继其债务

宏耀一分公司被依法注销后，作为总公司的宏耀公司，对分公司的债权债务并未清算完毕，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。

这里有两个层次的法律依据：

• 基础法理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，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（《公司法》第14条）。分公司注销后，其权利义务由总公司承继。

• 承诺责任：宏耀公司在办理分公司注销时，明确向工商部门承诺“如有遗留债务，由总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”。这一承诺构成宏耀公司的自愿担责，具有法律约束力。

三、合同无效后，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

涉案《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》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认定无效。根据《民法典》第157条（原《合同法》第58条）：

民事法律行为无效、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，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，应当予以返还；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，应当折价补偿。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。

宏耀一分公司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30万元保证金，依法应当返还。同时，因合同无效给建置公司造成的153220元损失及相应利息，也应予赔偿。

四、关于30万元保证金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

宏耀公司申请再审时提出，收条没有汇款凭证，不真实。但一、二审法院根据收条等证据认定了支付事实，最高法院在再审审查中未支持宏耀公司的主张，认为其不符合《民事诉讼法》第200条规定的再审情形。

5、裁判结果

一审、二审判决：

• 宏耀公司代宏耀一分公司向建置公司返还保证金30万元；

• 赔偿建置公司损失153220元及相应利息。

宏耀公司不服，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。

最高人民法院裁定：

驳回重庆宏耀建设（集团）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。

周律提醒

一、对总公司的警示

1. 注销分公司不等于“债随人亡”。

很多企业误以为，分公司注销了，债务也就消失了。本案明确：分公司注销后，其债权债务由总公司承继。这是分公司“不具有法人资格”这一法律属性的必然结果。

2. 注销时的“债务已清”承诺，不是护身符，反而可能是绊脚石。

本案中，总公司承诺“一切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，如有遗留，总公司承担一切法律责任”。这一承诺在工商档案中留存，成为债权人追索总公司的直接证据。

实务建议：注销分公司前，务必进行彻底的债权债务清理，不要为了尽快注销而草率出具“已清理完毕”的承诺。如果确实存在未了债务，应在承诺中如实说明，或与债权人达成清偿安排后再注销。

3. 不要忽视分公司负责人的行为约束。

分公司负责人的职务行为，法律后果由总公司承担。总公司应当对分公司负责人的权限作出明确书面限定，并建立合同审核、印章管理、保证金收取等内部控制制度，防止负责人越权行事。

二、对债权人的建议

1. 分公司的债务人，别急着放弃。

如果您的债务人是某家分公司，即使该分公司已被注销，仍然可以追究总公司的责任。总公司的资产通常远大于分公司，反而可能是更有利的追偿对象。

2. 注意诉讼时效。

分公司的债务，诉讼时效从债务到期日或债权人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。分公司注销本身并不导致时效中断，建议及时向总公司主张权利并保留证据。

三、对分公司负责人的风险提示

虽然本案中张某某未被最终追责（因为职务行为后果由分公司/总公司承担），但并非所有情况下负责人都能“免责”。如果负责人存在越权、违法、挪用资金等行为，可能同时面临：

• 对总公司的内部追责（公司可以起诉负责人赔偿损失）；

• 刑事责任（如挪用资金罪、合同诈骗罪等）。

建议分公司负责人在履职时，严格遵守总公司授权范围和法律法规，避免“个人行为”与“职务行为”混同。

本文来源：（2015）民申字第413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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